芬蘭的森林香氣
一次瑜伽與芳療的冬日修行
住在芬蘭期間,在離家車程約四十分鐘的小鎮裡,有一個當地頗負盛名的芳療品牌。
那時我正在研讀第三階段的芳療認證課程,朋友不止一次對我說:
「妳得去看看那個地方。」
品牌的創辦人是一位頗酷的老太太。
第一次見到她時,我們剛抵達農莊。她穿著長靴,留著一頭筆直長髮,正站在花圃裡修剪植物,整個人英姿煥發。
那是一座綿延數公頃的莊園。幾棟亮黃色的傳統芬蘭木屋靜靜散落其中,分別作為咖啡店、餐廳、住宿與教室使用。後方則是一大片苗圃,以及家族所擁有、幾乎看不見盡頭的森林。
老太太是一位自然療法學家,出版過多本著作。她的品牌也像那片森林一樣,自然地延伸出各種面貌——手作餅乾、有機食品、天然保養品、香草茶、化妝品……在芬蘭已經存在數十年。
那不是一個「品牌」而已,更像是一種生活方式。
冬日的芬蘭森林
冬天,是感官內收的季節
「我們十月底有一個三天的瑜伽與芳療工作坊,妳要不要參加?」
她熱情地邀請我,隨後轉頭用芬蘭語和朋友聊了好一會。
朋友翻譯給我聽:
「她說,冬天是感官內收的季節。透過芳療、瑜伽與冥想,可以滋養黑夜帶來的乾枯與低落。」
那句話立刻打動了我。
身處北歐的人,比任何地方的人都更明白—冬天不只是氣候,而是一種身心狀態。
而那樣的狀態,需要被照顧。
於是我沒有猶豫,就報名參加了。
桑拿的夜晚,樺葉的香氣
抵達的第一晚,在簡單的課程介紹與晚餐後,我們直接進入芬蘭生活的靈魂——桑拿。
一群一小時前還互不相識的女人,此刻已彼此坦誠相見。
身為唯一的外國人,我起初其實有些不自在。但看著大家自然地交談、放鬆,我也漸漸卸下防備,任由蒸騰熱氣包裹身體,感受空氣裡淡淡飄散的樺葉香氣。
那是一種非常北歐的氣味。乾淨、清冷,卻又帶著植物深處的溫柔。
洗完澡後,盥洗區桌上擺著五、六瓶不同配方的按摩油。
老太太說:「全身塗油。如果可以的話,不要洗掉,讓身體整夜吸收。」
我心領神會。
那天晚上,每個人都香噴噴地上床,在漫長黑夜裡安然入睡。
寒冬的早晨與森林的擁抱
隔天清晨,天寒地凍。
我掙扎著摸黑起床,走進教室上瑜伽課。
大家睡眼惺忪地魚貫而入,開始溫和的哈達練習——從輕拍身體、喚醒感官開始,慢慢進入肩膀、腿部與髖部的伸展,最後以靜坐收尾。當身體被慢慢打開後,我們一起享用早餐。
十月底的鄉間已覆上一層薄霜。
那天,我們走進溫室,參觀各種香草植物:迷迭香、金盞花…,到戶外大片的蕁麻與杜松,最後走進森林。每個人找一棵樹,靜靜背靠樹幹。聽風吹過林間,聽鳥群掠過天空。然後,老太太要我們轉身去抱樹。
當我雙手環抱樹幹的那一刻,一股微弱卻清晰的能量流進身體裡。那感覺令人驚訝,也非常深刻。從那之後,我開始愛上「抱樹」這件事。
在森林空地裡,我們升起一盆火,圍坐取暖,彼此分享願望與祝福。
老太太看著我說:
「祝福妳在芬蘭的生活。」
我微笑回應,心裡升起一股暖意。
氣味的創作
回到屋內,每張桌上都擺著三個木盒。
盒子裡放著數瓶精油,我們被邀請以盲聞的方式,讓感官與直覺挑出屬於自己的氣味,調製一瓶個人滾珠油。
我選了甜橙作為前調,廣藿香作為後調。最後調出一瓶甜美中帶著些微煙燻感的香氣,並在標籤上寫下:
「December」。
希望這股溫暖的氣味,能為漫長黑暗的冬季帶來一絲安慰。
自然的哲學
那是一場令人難忘的工作坊。
北歐人的生活,與自然始終緊密相連。無垠的森林與湖泊,是他們幸福感的重要來源。
自然以各種形式存在於日常之中——將植物提煉成精油、磨成粉末製成食物;在森林裡散步與冥想;或在桑拿後直接跳進冰湖裡。
讓生活回到自然,讓自然融入生活。
或許,這正是芬蘭多年來被稱為「世界上最幸福國家」的原因之一。
清晨的瑜伽、夜裡的冥想、香氣的滲透、森林的能量——一切都如此自然,彷彿生命原本就該如此。
也是在那段時間,我開始思考:
一個品牌,或許也能是這樣存在。
它不只是產品。
而是一種生活的形貌,一種與自然共生的方式。
疫情之後,重新學會呼吸
精油、呼吸與體位法三者同步到位
2022年中,世界重新開放之初,我踏上了一段久違的旅程。與朋友飛往西班牙,走了六天的朝聖之路。世界停擺兩年半後,朝聖路上人潮眾多——大家都渴望走向戶外,也同時療癒兩年下來心靈的動盪與不安。
旅程結束後,我獨自啟程飛往印度,開始三個月的瑜伽修習。從歐洲到Mysore整整二十四小時的路程,轉機再轉機,從飛機換大巴再到嘟嘟車,抵達學校時已經累到睜不開眼,於是一覺睡到天亮。
第二天清晨六點,我已站在墊子上,開始Mysore的晨練。
回到熟悉的練習,心也逐漸安頓下來。
但到了傍晚,肌肉的痠痛開始襲來,緊接著是流鼻水與咳嗽。起初沒太在意,以為是久沒練習的反應,以及身體在適應印度水土。到了第二天情況更嚴重,快篩確認——是新冠。顯然是在歐洲旅途中感染,到了印度才發作。
第一週於是就在睡覺與吃藥之間度過,完全停止練習。
到了第二週,再度快篩,兩條線變成一條線,精神明顯好轉,於是恢復晨練。教室在四樓,房間在二樓,僅僅爬了兩層樓,我竟然氣喘吁吁、上氣不接下氣。
身體遠沒恢復。我這才明瞭。
第二天開始,我帶了一瓶羅文莎葉精油上教室。
清晨的羅文莎葉
羅文莎葉含有1,8-桉油醇,帶著清新而微涼的氣味。在芳療中,它常被用於呼吸相關的配方,也因此成為我那段時間會隨身攜帶且特別喜愛的精油。
每天體位法前的十分鐘,我用羅文莎葉進行呼吸練習。清涼的氣味喚醒了早晨還有些沉睡的大腦,吸氣後加入幾輪長而穩定的屏息(Kumbhaka),讓呼吸逐漸變得深長,再開始體位法練習。
在肺部與體力都還沒恢復的階段,我練得很慢。
確保每一個呼吸都深長穩定——下犬式中的每一次吸氣,感受能量從腳底走到腿部,再到背部;呼氣時,氣息從肩膀沿著雙臂離開。這樣的節奏,讓我一點一滴感受到氣與能量重新回到身體,而且比以往更加深入。
每一個呼吸都充滿覺知,完全體現了阿斯湯加所說的動態冥想。就像Richard Freeman老師說的,這不過是一場呼吸的練習。
每天練習完,都能明確感受到體力比昨天又好了一些,呼吸比昨天又更順暢了一些。
那之後一個月的練習,達到了我有史以來的高點——每天練習完後能量充沛,心靈平靜愉悅,對未來充滿希望。
精油、呼吸、體位法——三者整合,成為我那段疫後恢復期裡重要的練習。
長年在芳療與瑜伽中累積的實踐,讓我在最需要的時候,知道如何找回自己。

